生死一线间


有的时候,也许你觉得生活已经够残酷,但其实那只是因为更残酷的还没有到来.

回家的第二个早晨,在经历了无数个失眠担忧夜晚之后,我第一次睡足了3个钟头.拉开窗帘,后院阳光明媚, 我突然觉得内心充满力量.第一次,认真的洗脸,梳头,镜子里那个憔悴的我不应该是做妈妈的样子.可正当我鼓励自己,勇敢向前的时候,还未等我拨通NICU的电话,就第一次接到NICU的电话,如梦魇般的铃声直接将我带回地狱,因为我知道只有情况危急的时候他们才会电话通知。

电话里,医生对我叙述宝宝的状况,今早8时左右情况急转直下,腹部胀气发硬,且出现大量积水,可能是感染造成,他们还在做进一步检查,但是希望我们可以尽快到医院。强忍住心里的慌乱,我跟老公说明情况,然后火速赶往医院。

一踏进宝宝的病房,我就彻底惊呆,前一日还温润安逸的宝宝,完全失去了生气。整个小身体呈大字摊开,全身肤色暗沉发黑,带着大大的氧气罩,绑着各种监护仪器,插满了各种输液管。那么的虚荣,气若游丝,感觉随时就要离开我。我感觉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,老公陪我坐下,尽量听医生解释详情,医生认为他是感染造成的腹部积水,已经抽血进行化验,也用上了更多的抗生素进行提早干预治疗,一旦确定感染源,他们就会撤掉多余的抗生素,有针对性的进行治疗。宝宝虽然看起来虚荣,但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。虽不懂感染从何而起,因为之前几天宝宝情况一直稳定,但我还是相信医生的话,宝宝没有危险,只要他们确定了原因,就会好起来。本想留下陪着宝宝度过难关,但老公劝慰,毕竟我生完宝宝只有四天,就是再铁打的身子也要休息,更何况,我还要不停的泵奶,为宝贝攒下足够的营养。

或许实在是太累了,我回到家中便睡下了,一觉醒来,老公留言出门买菜去了,心中还是放心不下,于是又再一次拨通NICU的电话,没想到却是更糟的消息,化验结果出来宝宝没有任何的感染迹象,可是腹部出水仍然情况严重,医生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,他们正在紧急要求儿科特别专家来会诊,不排斥开刀的可能性,医生含蓄的问我,如果可能,能否再次前往医院,可能需要我们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。

放下电话,我竟然不敢给老公打电话,我怕我听见他的声音便会崩溃,我知道这次的情况再也不容乐观,我需要先排解我的恐惧,才能找回片刻理智。我打给了以为生命中的挚友,我很坦白的告诉她,我的宝宝现在情况危急,生死关头,我知道我应该去,应该立刻去,可是我却如此的害怕,怕看见那一幕,我想逃避,想躲开,说着说着我泣不成声,我问她我该怎么办,我是不是太懦弱太不够资格做妈妈。可她却哽咽但坚定的告诉我“亲爱的,你必须去,为了宝宝,如果真的老天要带走他,难道你不陪他最后一段路?而且,为了你自己,为了你不会悔恨终身,即便今天再残忍,你都要去面对,懂吗?我爱你,你可以的。”片刻之后,我止住了眼泪,也找回了勇气,我可以的,我知道。平静的拨通了老公的电话,我告诉他尽快回家我们需要再去医院一趟。

再次赶往医院的路上,我尽量平静的叙述宝宝的情况,我不敢去看老公的眼睛,因为我怕眼泪再次崩溃。我轻轻的说“如果真的到了我们选择的那一刻,我们不要渴求宝宝一定活在身边,如果那样要他一生的痛苦交换,我们选择让他平顺安稳的离开,好吗?”恰好一个红绿灯前,停住车,老公伏在方向盘上,扭过脸,哽咽,泪奔。那一声“好”他没有说出口,但我却听见了。我没有再流泪,女人可以柔弱,但是妈妈必须坚强。

宝宝病房里,他还是那样虚弱的躺在,小眼睛毫无意识的一张一合,我不知道他能否感受到疼痛或不适,但我坚信他一定可以感受到妈妈的爱。我呼唤着他的名字,告诉他要坚强,告诉他,妈妈,爸爸还有哥哥都在为他加油,都在盼着他好起来,回家去。医生决定从腹部中抽出些液体化验检查,确定成分找出根源,有可能是自身的体液(例如淋巴,或是血液)也有可能是输液的液体。如果是前者,可能比较麻烦,如果是后者,那就没有危险,只要抽出液体,撤掉输液管,就可以慢慢自行恢复。接下来,医生婉转的询问我们,如果到了某个阶段,如果他们确定一些生命主要器官受到严重长期的损伤,我们是否愿意讨论治疗方案还是不计一切的保住生命迹象。含着眼泪,握着老公的手,我说出了我们的选择“我爱我的孩子,但是我希望他有质量的活着,我总会离他先去,我不想他孤独受苦,不想别人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待他。”

就在我们沉默等待的时候,医院的社工赶来安慰,我感谢医院思考周律,体贴温馨,但我更清楚的知道,社工的出现,更是意味着什么。那一刻,我宁愿一切人离开,只留我和老公以及宝宝。那个等待的夜晚,因为还有大宝需要照顾,我们必须赶回家,无眠的深夜,我不停的检查手机是否工作,又不停的祈祷不会有电话响起。

午夜之前,我再次拨通NICU的电话,询问情况,原来真的是肚脐附近的血管破裂造成输液的液体漏出。医生已经把宝宝的腹水抽出,现在情况趋于稳定,继续观察。放下电话,我的手都在颤抖,我的心中大石虽没有完全放下,但是信心却慢慢升起。我的宝宝是个坚强的宝宝,他没有放弃那一线生机,我也绝对不会放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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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CU之初见


NICU初见

产后个把钟头,我被安置进产后病房,值班的护士医生进进出出,检查身体,送来饭菜,美国医院的人文关怀体现的无微不至,每个人都挂着微笑,轻柔的和我聊天。

–“你的宝宝真的很可爱,叫什么名字?”
–“Brain,是我取的,有坚强Strong的意思。”
–“这是一个特别棒的名字!相信他一定会跟妈妈一样坚强勇敢!”

我当然知道她们是好心的安慰,因为她们早已知道我是个“特别”的妈妈,我的宝宝不在育婴室而是NICU(新生儿特护病房)。我感谢她们的安慰,也努力的微笑回复,但是我的心里空空的,像是丢了魂儿。

没多久,NICU的护士过来通知我们,宝宝已经安顿好了,我们随时可以去看他。虽然老公反对,但我还是坚持要去看宝宝,轮椅上,老公推着我,穿过长长走廊,第一次去到NICU,第一次看见我宝宝安静的躺在暖箱中,脸上带着呼吸器,身子上也带着各种监护器,我的心像是被尖刀深深刺进,瞬间疼痛无法呼吸,我到底做了什么,要我的孩子如此受苦!忍着眼泪,我尽力平静听护士给我讲解这一切的仪器和护理,我尝试理解每一个单词的意思,不愿落下一点点的细节:脸上的呼吸罩是C-Gap,主要起到施加点点压力辅助呼吸的作用,而我的宝宝可以自主呼吸,对于早产儿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;胸部放置的是肺部监控;脚踝上带着的是心跳,血压监护;肚脐连着的是IV输液管,主要是为了预防感染的抗生素;宝宝是独立的病房,有专门的护士守护,还有急诊医生,儿科医生24小时轮班,所有的一切都显示,我的宝宝正在接受最专业最全面的护理,他一切稳定,安全舒适。

宝宝的第一个护士叫KIM,是一个很温柔的韩国阿姨,她看得出我的焦虑和无助,鼓励我养好身体,坚持泵奶,因为母乳对于早产儿来说尤其的重要,可以更好的帮助他们成长和抵抗病菌,这是目前我唯一可以为我孩子做的事情。于是接下来的几日,我如机器一般的每三个钟头就泵奶。尤记得前两天,毫无奶水,寂静深夜,机械的泵奶,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,我知道那是护士又送宝宝来吃奶了,可是我的宝宝呢,插满管子睡在保温箱里,虽离我只有一层楼但却仿似相隔银河,连唯一能为他所提供的奶水我都没有,除了绝望,只有眼泪。可是眼泪,我都不敢流,因为保持好的心情才能尽快下奶,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如何熬过那一个又一个三小时,只记得第三日,我终于胸部肿胀,奶水来了。

第三日,带着仅有的些许奶水,我去到NICU和宝宝暂时告别,因为我要出院了。暖箱旁边,想到我无法如其他妈妈一样把他带回家,而是残忍的把他独自留在这里,我第一次在人前,崩溃大哭,老公很快将我带走了,并且保证他每天都会过来看宝宝,我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NICU询问宝宝状况。

带着对宝宝的无比思念,我离开医院,从此开始轮回泵奶无尽思念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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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涵的到来


安静的房间,机械的泵奶声–本应是温暖温馨的母子时刻,可是转眼望去,我的宝贝却不在身边.一位见不到自己宝贝的妈妈,心中的孤寂悲伤谁能体会?

过去的几周时间,仿若噩梦般人间地狱,各种哀伤悲痛,无助绝望,瞬间夺走我所有的勇气,将我彻底击垮,甚至连提笔写写的力气都消失殆尽.但我的内心一直懂得,等我重新拼装好自己的心,我一定要完整的记录下这一切,无论已经历的一切,正在经历的一切,还是未来未知的一切,都是属于我亲爱宝贝独一无二的经历,作为母亲,我愿字字化为祝福,愿他未来每一天,都可以健康快乐.

1.你的到来

8月6号,我一如既往的为家人提前准备晚餐的面食,几乎是毫无预警的,我突然感觉到破水.小心起见,我去见了OB,没想到简单检查之后,OB直接把我送进了医院–卧床保胎,监控进展,宝宝随时都可能出生,而医生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帮我注射帮助宝宝发育和免于感染的针药.那一天的宝宝只有27周5天,我的血液瞬间凝固,这意味着什么?

医生护士一趟趟的轮流转,无数的仪器,无数的检测,无数安慰的话语,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,我心里怕,怕极了.无数个为什么,无数个怎么办,我不能呼吸,也无法思考,只能尽力平静,尽力卧床,不停的祈祷希望宝宝不会这么快出来.

经过了第一个24小时的心惊胆战,我的情况趋于稳定,生产室转为待产病房,那几天,我的日子真的是数着小时慢慢的熬.因为老公还要照顾家里仅仅两岁半的大宝,而远在国内的妈妈还未来得及办理签证,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病房,我特别坚强的不让老公看出我的恐慌,可是每次他带着大宝离开,我都要哭好久;夜半醒来,医院的病房寂静可怕,只剩机器的声音不停歇,望着墙上钟表,我算着时间,还有多久天亮,还有多久又熬过一天.可就当我开始充实信心准备之刻,命运再次把我推向绝望.

8月11号,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一,胎心监护,宫缩监控以及羊水B超,一切数据正常,我本来心情愉悦,突然之间腹中宝宝越来越不安静,紧急找来护士再次监控宫缩,挂上点滴。已有过生产经验的我知道,这次真的是宫缩来了。电话里,我尽量平静的叫来老公,可他人还到,我已是疼的满头大汗,在见到他进屋的一瞬间,眼泪刷刷的落下来,我再也撑不住假装的坚强,“我不想生,老公,我不想现在生。”可是,一阵又一阵的宫缩击碎我所有的希望。

住院医生护士们将我转移到生产室,此时的我疼痛已近顶峰,即便我再不愿意,疼痛的力量还是让我忍不住向下用力,羊水也不停地外流。此刻,我的OB 还未赶到,住院医生对我说,你已经到了必须要生的时候,来不及用任何的麻药,也更不可能安排剖腹(我的第一胎是剖腹产),现在为了你的宝宝,你要尽快把他生下来,所有NICU(新生婴儿加护病房)的新生宝宝护理人员已在,你的宝宝一定会安全的。于是,毫无选择的,我就这样挺着剧痛,忍着伤悲,用力,再用力,15分钟后,我的宝宝出世了。28周3天,我的宝宝就这样提前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
我,仅仅望了他一眼便不忍再看,他没有哭,好小好小的身子,紫色发青的皮肤,我有一种恨不得自己直接死去不用再面对的绝望,可是在听见他第一声啼哭时候,我又活了过来,我不能死,这是我的宝贝,我死了,他怎么办。老公的眼里也都是泪,我懂他,亦如他也懂得我,我们一起熬过了这没有喜悦,充满无奈的生产,我们一起听着医生护士的祝贺,可是我们没有笑容,因为他是如此的弱小,如此的脆弱,我们不知道,下一刻,下一秒,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什么。

2014年8月11号,正午12点37分,陈子涵(Brian Chen)出生。2磅6盎司,38厘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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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个月记— 终于开始Potty Train啦


大多数的美国孩子和国内相比,最大的“落后”大约就是上厕所的问题了。国内的孩子几乎是从一出生就开始把屎把尿,即便尿不湿早就普及,也都只是夜用或着以防万一。而在美国,所有的宝宝都是穿着尿不湿长大,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穿开裆裤的孩子。大约两三岁开始,家长进行有意识的教育和引导,帮助宝宝独立上厕所,称之为Potty Train(如厕训练)。美国的教育理论认为,孩子大脑发育成熟了,自然就会愿意自发性的去上厕所,完全没有必要强求,所以这个过程,有的孩子会延迟至四五岁才愿意配合,男孩子通常比女孩子晚些,也困难些。

Potty Train(如厕训练)是今年暑假的大计划,刚好两岁半的年纪,又是夏天不怕尿湿裤子,但却因为弟弟子涵的提前到来,而打乱了我的计划。直到姥姥的到来,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的问题。

正式的Potty Train在一个周六的上午进行。其实准备工作,在个把月之前就开始了,最初我有意识的让他去看爸爸上厕所,告诉他大人都是这样上厕所的,给他一个可以模仿的朦胧意识。紧接着我又购买了童式的坐便器,带有他最喜欢的Elmo和仿真的冲水声音,还有一个可以放置在正常坐便器上面的小号圈,方便他便便时候使用。接下来,我又购买了一本教育小孩子Potty的书,一遍遍的讲,一遍遍的唐僧,长大了就不能带尿布了,而是尿在Elmo大便器里,然后就可以冲水啦。最后是在晚上洗澡的时候,吹着口哨,听着水声引导他自己站着Pee Pee,没几天他就可以自己Pee 出来了。

一切准备就绪之后,正式的Potty Train在一个周六的上午进行,由姥姥做主力。从早晨起床起,便去掉尿布,每隔15分钟到30分钟就带他去自己的坐便器站在Pee Pee,同时认真观察他,一旦有发呆不动的表情就也即可带到坐便器尝试,如果有成功,就大声表扬他,还奖励他看一小段最爱的Thomas动画片。除去睡觉时间带着尿布,轩轩第一天尿湿了3次,第二天仅仅失误2次(还有一次实在外面玩的太开心忘了),已经很有意识的自己主动要求Pee Pee了,Potty Train第一步成功!

接下来便是要训练Poo Poo了,因为是男孩子,站着坐着复杂些,所以训练起来也比较麻烦,我们试过好几次,坐了半天也没有成功,还有一次跟我们说着要Poo Poo,就已经看到屎球球从裤腿里滚出来了。最后终于在姥姥的陪伴和Let it go的音乐声中,成功了人生的第一便。

几个周末之后,我们开始通知Daycare的老师,说他已经在家训练好了,可以在学校进行尝试了。Daycare的老师也都积极的配合,几天的失误之后,终于,我看到他穿着同一条裤子回家啦!

整体来说,轩轩的Potty Train比我预期的要顺利些,毕竟从小到大我们从来没有把过一次,两岁半的年纪可以顺利Potty,我已经很为他骄傲了,小子轩又长大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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